风乎舞雩









【负喧小语】当秋天又遇上秋天

这个季节素来是我所钟爱的,风已渐凉,阳光却淡淡地温暖。耳边传来学校广播操的音乐,“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声音在秋天的空气里悠远地传了出去。

 

我独自一人在办公室呆着。房间里拉上了窗帘,这样阳光不会照在桌子上。走廊里很安静,领导出差,今天暂时不太忙。

 

半年时间,一晃而过,细细想来,竟不知道时间到底去了哪里。告别了大学城那红砖褐墙的高楼,一池幽幽的碧水,回到了老仓山,每天穿梭于老街道,有白玉兰的幽香,长长胡须的古榕,有时候恍惚又觉得回到了从前,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日子。

 

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算换个工作的。或许我一直是个喜欢新鲜感的人,在一个地方呆太久,每天面对的是同样的人,做的是同样的事,听厌了别人的家长里短,看倦了那里发生的各种故事,就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也许是机缘巧合,也许是命中注定。我常觉一生的路是早已铺设好的,正如《红楼梦》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册子,我只是在走自己命定的那条路而已。经过数月的考试,奔波流转,终于顺利上岸,进入了传说中的体制。

 

日子也突然变得很忙,闲适的生活再也没有。从来的第一天起,就开始了马不停蹄的每一天。处室人本来就少,上下加起来就3个人,其中一人还是下属单位借来的。为了一个同事马上要回去生产,实在应付不过,特地招了一人。刚来那段时间,恰逢领导家中有事,兵荒马乱。面对一个挺着大球一样肚子的同事,实在不敢太多打扰。一个月后她就请假回家,而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推到了前沿,基本没有时间适应、培训、磨合,就开始写起各种各样的文件、稿子,做起各种各样前所未见的工作。许多日子都是早上8点半一坐下来开始忙碌,一直忙到晚上快7点。

 

这样的日子跟传说中的体制内的生活太不一样。没有喝茶,没有看报纸,连吃零食都没时间。上级单位的领导说要开会,通知我们的时间往往充满考验。才上班月余,已经有数次下班前3分钟突然接到通知,明天开会,然后加班赶材料,两三个小时后送到上级单位那些更加苦命地等着我们材料的人手上。

 

感觉自己一下子真的从阳春白雪走进下里巴人。那些年一直在学校,接触的人都基本是高学历的教师,一直没从象牙塔中走出来。到了这里,才了解什么是真正的基层人员。因为其中一块工作涉及农村,因此常有与农民同志打交道的机会。第一次通知人家交材料,我说“一式三份”,人家愣是没听懂,最后好歹又跑了一趟,以后我学了乖,就会跟他们说,“所有要交的东西都要一模一样的交三份过来”。还有一些工作接触的是每个岁数都能当我妈甚至我奶奶的人,真正的民间。忽然觉得自己还原成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一个普通人,接触的是很民俗化的、很江湖的生活。

 

刚起头儿,一切还新鲜、有趣。许多东西我都不懂,一脸茫然地跟着做。局里领导倒都亲切,包容我犯的各种神奇的小错误。但是还是陡然觉得压力突然变大,一天到晚总是不安,仿佛一根绷紧的弹簧,总觉得会突然有什么任务或者突然发现弄错了什么事。体制内的好处未曾享过分毫,至今工资还没发,戏称“靠着旧单位的俸禄,干着新单位的活”。恰逢教师节中秋国庆,遇到前同事,同我谈起校内发了数千过节费,口水流了一缸。局里由于要“阳光”,一文不拔,连盒月饼也没有。更兼三天两头加班,顶着“为人民服务”的光环,一分钱加班费都没有,连晚饭都是自己贴的。上头材料要得紧了,一时派不出车,打的送过去也是自掏腰包。每日晚上即使正常下班,到家都要7点,吃完晚饭往往8点半;过去4点半下班,晚上还有很充裕的休闲时光,现在一并蠲了。底层小公日子难过,果然如此。

 

偶尔工作时,遇上从前不太熟的人也进了体制的,一下子见面热情得很,竟也没觉得不习惯,亦报以同样的表情。同小庄抱怨了两句“太假”,她嗤之以鼻:“GWY,谁跟你来真的?!”于是就无语了。许多年后,不知道自己会被同化成什么样子。但或许,人始终有两面性的,工作是工作,私人是私人,互不侵犯,互不干涉。

 

有朋友问我,后悔了吧?工资没原来高,工作还累上至少七八倍。我想了想,似乎也没怎么后悔。从前常觉得学校里太闲,二三十岁的年纪竟过上退二线前的生活,总觉得有些不安。况且到底没有编制,在国内现行体制下总是不好。总觉得应该在该干活的年龄干活,该休息的年龄休息。人生“舍得”二字最难把握,什么时候该“舍”,什么时候该“得”,说不清楚,只能随缘而已。可是也难说,工作这么忙,一个人还好,倘有家庭,根本顾不齐。近日家父眼睛小恙,都无法请假陪同去医院,连周末回家一趟都不容易,每每不是开会就是有活动。据说小公考核有“孝道”一节,可是连让人尽孝的时间都没有,还有什么好谈的?这倒是外地人的悲哀了。

无论如何,人生转了个角,走上另一条路。我不知道这新旅程会遇见什么人,看到什么风景,只是走下去而已。早上匆忙走在上班的路上的时候,感觉秋意连连,突然想起,其实在这个城市里我依然和从前一样,一个人,租房子,上班,下班……倒又有些喟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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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包蛋 @ 2012/10/19 11: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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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读,妞妞问好老师啦哈!
By: 妞妞 @ 2017/7/16 16:3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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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公务员都会挤破头
By: ~婷儿 @ 2012/11/1 20:1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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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天:我以前也不理解为什么要开会,开会还要准备材料,后来我在某个大公司工作了,我就开始理解了。。^ ^
By: 疯狐狸 @ 2012/10/23 23:0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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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天,我来告诉你公务员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就俩字:稳定。
举个例子,我们部门的领导和单位一把手不和,上半年组织招考,他给自己关系户打99,给其他人都不及格,以为是匿名,结果是实名,别人都写了名字,就他没写,于是正好被一把手抓住把柄叫去骂了。然后,这位大叔第二天就请病假,说自己心脏病糖尿病,歇了仨月,工资照发,最后还是一把手去做工作劝他回来上班的。
我们单位另一个部门的人每天吵架,但是吵架又怎样?不能开除,不能扣钱,人家泡病假也没办法,所以我们单位经常吵架,整天八卦和窝里斗。而且整个单位的人都在屋里抽烟,屡禁不止,因为工资是政府出,本单位领导没权利罚钱。(我每天都恨不得把我们屋那个泡完病假就在屋里让大家吸二手烟的拉出去活埋好吗……)
我觉得对我而言,这是这体系最大的坏处,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也是最大的好处。
By: neverland @ 2012/10/23 13:2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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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公务员这个工作,最大的好奇,是这些“准备材料”、“开会”的意义究竟是在?
By: 问天 @ 2012/10/23 12:5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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